海角天涯的梦想,以及,近在咫尺的远方

台南第7年 | like sunday,like rain

2020.08.14

我偏爱不下雨的荒谬,胜过下雨的荒谬。——辛波斯卡

台南雨起

今年的台南,前一秒还阳光十足,下一秒厚重乌云就从天边迅速席卷过来,暴雨如注,窗外一片迷茫。撒完一顿脾气后,又嬉皮笑脸地露出了阳光,像个怪脾气的孩子。

就算白天出门,或是晚上去睡觉了,家里的窗户也无法打开通风换气,因为实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不会又突然发神经,来一场滂沱大雨。

想起《太阳的后裔》里,在经历了一场地震,费尽全力后仍然眼睁睁看着很多人死去后,柳大尉指着漫天的繁星,想着可能借此安慰姜医生,但姜医生看着绝美的星空,说“哇,还真是厚脸皮啊,它知道地上经历了什么吗?”

是啊,真是厚脸皮啊,地上因为一场瘟疫已经应付不暇了,还能这样变着法子使性子——想下雨的时候跟疯了一样,转眼还能嬉皮笑脸起来。

作为一个还在手写日记的土星人,我来台南后,日记里是没有天气的——星期一,晴,星期二,晴,星期三,晴,每天都是晴,后来索性只有下雨的时候才有天气出现。今年倒好,一入夏天就翻了个面,星期一,雨,星期二,大雨,星期三,晴了又雨,每天都是雨,后来干脆也不写了。

到最后发现,连自己也分不清,那天到底是晴了,还是雨了,模糊一片。

这些似是而非的日子,其实都是不变的日常。今天下的雨,今天洒下的阳光,最后都会过去。

台南雨后

一直关注的一个小女孩,去年突然发现脖子肿起来,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手术、化疗;

一个从不抽烟喝酒按时体检的人,检查结果一出来,就已经癌症末期,连手术都无法做的程度;

前天,姨丈因为觉得身体不舒服去看医生,结果立马被医生推进手术室,因为心肌梗塞做了紧急手术,昨天出了加护病房。

就算没有疫情来搅局,我们其实终其一生都站在生老病死的门槛上,摇摇欲坠。

前一刻的阳光明媚,后一刻是大雨倾盆,再后来是什么,无人知晓。

三匹怪物儿最近一期播客里,我们对话了一个高中同学,北大哲学系毕业后去美国念了哲学博士,里面聊到了一点关于“人生的意义”的话题。

他说如果有一个人问你“化学是什么颜色”,你会不会觉得奇怪,虽然这个问题在语法上完全正确,但你知道的是,化学根本就没有颜色这个确切的属性。当我们一直问自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的时候,会不会,人生其实根本就没有“意义”这个属性呢?只是你自己强加给“人生”一个关于“意义”的属性而已。

我们必须要经过的,是漫长而没有意义的枯燥日子,每个人都没得选择,就算有些人得到了所谓的“成功”,但他需要面对的,仍旧是同样枯燥而漫长的日子,日子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意义。

活着本身就意义十足。

想下雨的时候就滂沱,想天晴的时候就灿烂,死皮赖脸地活得兴高采烈,未尝不是最好的方式,这点上天比我们懂得更多。

台南雨后

今年的台湾,大概是全世界最玄之又玄的地方的。当疫情一波一波席卷全球的时候,只有它好像在龙卷风的最中心,平静得可怕。

谁也不知道,没有新增病例,或者极少的新增病例,是因为没有扩大检测量,还是有别的原因。每次出现感染者到处趴趴走的案例,全民一顿紧张之后,竟然也风平浪静。这种完美在全世界都被逼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神奇得让人难以置信,却也没有露出什么能指责的缝隙。

于是,一些人在趾高气扬,一些人在担心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等待着另一只鞋子掉下来,能理所当然享受这一切的人,少之又少。

艾先生老友一家,以前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各国商务兼旅行,今年哪里都去不了,和着那些扎扎实实生活在这里的人一起,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呆在这个小岛上,去探索和发现不曾好好看过、体验过的土地——住山里的酒店,找一处农家乐和陌生人一起打水枪、攀岩、爬树,办父亲节聚餐,露营,骑车,健身……那些以前从没有在脑子里成为选择的事项,现在成了最佳选择。

疫情在他们那里,是一个隧道,经过一段黑暗后,通往一个新的世界,但被困在黑暗里的人,比没有进入隧道时更竭斯底里。

“我真的恨死大陆人了!”一个台湾名望颇高的网红在她的fb粉丝页上这么写道,因为这场疫情,她父亲的葬礼只有几个人出席,这股悲愤统统发泄在“大陆人”这个标签之上。

受了七年的洗礼,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偏激言论,内心泛起的情绪,不再是怒气,只剩下些微的遗憾。任何细微的经历都会创造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但就像李静睿说,如果“只会用自身境遇锚定价值坐标的人,是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观的。”

这场看不到尽头的疫情,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口罩,无论是在风暴眼中风平浪静,还是在风暴圈里狂风骤雨,它都悄悄在每个人的脸上和心里留下它的压痕,深浅不一。

里面是阳光,还是雨,全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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