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天涯的梦想,以及,近在咫尺的远方

36岁的本命之年

2019.07.19

生日、结婚纪念日和跟着艾先生回来台南生活,人生里最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6月,*这是6月原本就该完成的阶段性自我谈话,一直拖到7月,除了拖延、太久没有写文章带来的表达卡顿,还有越写越长的困扰。我只好分成了3份,「36岁的本命之年」「13年的2人时光」「进入第六年的台南生活」,然后我希望真的真的好好继续写下去(最后会有一些我的个人murmur)。*


早上是被儿子叫醒的,因为他尿床了,真好啊,从来没尿床过的他偏偏就在今天给我尿床了,还是超级大的一泡……

心里边跟自己说,36岁第一天就遇大水,要发要发,然后边慌忙起床,换下床单被套丢进洗衣机,算一下时间,因为等下还要赶高铁去台北。

从昨天开始,雨就大的夸张,被儿子叫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大到完全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对面的房子,想着要赶紧拍照一张记录当下,但又不得不用跑步的先去把窗户关起来,把飘进屋的雨水擦干净,等到可以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好吧,雨已经快停了。

也好,这里的雨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

对,艾先生呢?他发现尿床后的小亨情绪不对,正在跟他说「你知道吗?爸爸小时候经常尿床。」我一直冲来冲去地忙着整理清洁,完全忽视了这对一个从来没尿过床的敏感孩子来说,是天塌下来的事。

我走过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因为我们肚子里面有个装尿尿的地方叫膀胱,他装满的时候我们就会想尿尿,但是因为晚上睡着了,所以膀胱跟你说想尿尿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所以它一直装一直装,直到它再也装不下,就溢出来了。晚上睡觉前喝太多水,就容易发生这样的事…..」巴拉巴拉,确认他的情绪大部分都过去了,抱了抱他。

是的,小小孩只要知道他是被理解和接纳的,情绪也会跟这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赶紧做早餐,等小亨吃得差不多了,我再胡乱塞点东西进肚子之后,拖家带口出发台北。

这一天,我36岁。

看起来这天的一开始是一场惊喜和混乱的交织,但对我,这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了,不是尿床,就总是有别的什么,每天都是兵荒马乱。在去高铁的路上,我不禁在内心唱起了“这是最平凡的一天啊…就這樣虛度著年華”。

年纪越大,日子显著地变得混沌不明,尤其是生了孩子,身为妈妈,有太多得“活在当下”的事情,必须立即马上,一刻不得闲。

在孩子出生后到今年农历新年差不多三年的时间里,我整个人是无比焦虑,甚至有点抓狂的状态,“母亲”这个身份让所谓的“自我空间”几乎消失了。因为焦虑,所以坚持要拼命在7x24小时的育儿生活中挣扎出一点点的自我,越挤压,反而越焦虑——再怎么用力挤压出的那丁点儿时间,和想要自己去做和去完成的事情永远达不成平衡,自己被挤压成一片薯片,一用力就四分五裂了。

自我和解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半年,我尝试从“绝对”自我中跳出来,努力看到夹杂在各种身份中另一个层面的自我。

当我选择当下拥有的身份“子女”“妻子”“母亲”,看上去这些标签都压缩和限制了自己,比如成为母亲之后,原本关注的所谓自我完全被压缩到几乎被忽略不计。

但,这些身份标签其实也都是某个阶段的自我所做的选择,在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些标签身份也是“自我”的一部分。如果说自我的精进是坚持锻炼,学习一门乐器,一年看100本书,成为职场达人…那么孕育一个生命,成为一个母亲,学习做母亲的一切琐碎事物,继续努力生活…又怎么能不算是自我的一种前进呢?

“一个人能使自己成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对这个自己的探索不应该是狭隘的,在每个不同阶段的当下,每个自我需要面对的课题都不同。在这些不同的人生课题里去思考自我,也许才更有现实的意义,才不会越努力越焦虑,毕竟在焦虑的状态下,想要潜心是种奢侈,更别提对生活的态度了。

有人说,到30岁以后,连自省的模式都被固定下来,要跳出思维定式,是很难的事了。

一年前的我在此刻一定会写:

这半年没能按照年初时的flag重新逼迫自己保持写文的步调,但也持续看着哲学书、育儿书; 听杨照先生讲《史记》,和他的钢琴家女儿谈古典音乐; 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极简护肤方式,实现了每次往脸上涂抹的护肤品不超过两种; 每天跳绳1000个; 睡前练英语口语一小时; 追美剧,看电影… 日子过得浅显而单薄,但也不能说是全无收获。

但现在的我只想说,我在尽可能的找回对鸡毛蒜皮的热情和无所事事的能力。容忍自己的无所事事,坦然生活里的碎碎日常,反而比一直用各种事情把时间塞满,更需要智慧。

我不确定,这种转变算是跳脱了以前的思维模式,但我的确是为此感到欣喜的,至少我换了一个角度去看待自己。

安藤忠雄曾在接受采访时说:“一个人真正的幸福并不是待在光明之中。从远处凝望光明,朝它奋力奔去,就在那拼命忘我的时间里,才有人生真正的充实。”

那,36岁,我应该再忘“我”一点。


夏天来了,想念摇滚乐和冰啤酒,还有路边的烧烤摊。

最近在追《乐队的夏天》,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