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天涯的梦想,以及,近在咫尺的远方

如果地球苏醒了,谁逃得掉呢

2020.02.16

我在台南住的地方,在一条去往成大医院必经的路上,每天都有救护车呼啸而过,上次有朋友来家里的时候,她问“不会觉得救护车跑来跑去的很吵吗?特别是晚上的时候”我当时真的没有特别深的感受。

最近,救护车的呼啸声变得特别的刺耳和惊心,甚至我开始知道一天大概会有多少趟救护车会经过,今天特别少,或者今天特别多。

“一场瘟疫,改变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一个护士,年初二还在一线,因为没有任何防护,不幸被感染,而且殃及全家。父母先走,她前天去世了,原本还在ICU抢救的弟弟,昨天也去世了。一个家庭,完全被病毒吞噬干净。吞噬人命的,除了病毒,还有什么呢?致死率对个人来说,有什么意义?

武汉迎来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1.

有个在美国的友邻说,他去海边,一片温暖祥和,人们一如既往安然地享受着生活,可是一想到地球另一边的人们正在经历的,那种强烈的割裂感,甚至让他有种自己做了逃兵般的内疚感。

而我在海峡对岸,体会着另一种割裂感。

这里的人们虽然也看似平静地过着原本的生活,除了中小学一直停课,人们为了一周两片的配给口罩每天早上早早在药店外排着长队等候领取外,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原本内在就被撕裂的社会,更加分化,政府、媒体、网络里都是各种争执不休。

从一开始的口罩禁出口,到从武汉包机回台事件,现在因为陆籍配偶和小孩被限制来台的事件一直延烧,上周一度宣布放宽政策可以来台,结果一天之内因為舆论的压力四度改口,最后被撤回。

官方正式的解释说,这是选择,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没有选择台湾籍,那就请承担这样的结果。网络里的各种知识分子也都出来补充说明,这是多么理性和值得被称赞的决定。

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去年撑香港之时,没有对他们说,你们当时没有选择英国籍,要留下来成为中国人,那你们就请承担这样的结果呢?

如果民主政治到最后只是为了选票,那么当然,选票下的政府只对得到的选票负责,是情理之中。既然反中和被营造出的芒果干(所谓“亡国感”的谐音)是他们从民调谷底重得信任的筹码,那么牺牲少数反对者的利益,又何在话下。

学习法律多年的我,没想到有一天会亲身体验到最鲜活的“多数人的暴政”,曾经我一度觉得它离我太过遥远。只是事到如今,还用“自己的选择”来假装仁至义尽,还不如直接撕破脸说“就是反中”来得真诚一些。

当看着这里的人们因为站的立场人多,闹得大声就有糖吃,却看着我们的人民无论多艰难都要自己扛的时候,那种割裂,是深深的无力感,是想要知道何以至此的躁动。

2.

上周的文章发出后,很快收到回复「谢谢你的分享,同样被困在了“孤岛”上我突然不那么孤单了 :)」「共情很珍贵」……那些在内心流淌出的文字,能得到共鸣,是温暖的事,也给了我很多的力量,因为我知道我并不孤单,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

上周的某天因为各种消息,我一度陷入了“我在这里住不下去”的念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后再也看不到这片土地的美好和可爱之处的极度难过之时,我收到了一封豆油。

这封豆油,来自一个在大陆工作的台湾人。他说,他现在在大陆,也一样感觉是被困在了“孤岛”,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说“你们台湾人”禁止口罩出口,“你们台湾人”xxxxxx……他特别跟我解释台湾面对疫情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而那关于调侃李医生的娱乐节目,他说他相信大多台湾人都不会赞同这样。

他像极了每一个在海外听到别人对“中国人”一概而论的刻板论调时,想要反驳,却只能干着急的我们。

我突然察觉,当我关注在自己的当下,关注跟我类似群体的感受,我的共情,是不是不小心也掉入了片面的集体主义之中,文章里呈现出的非敌即友不正是集体主义的武器?

究竟什么是“共情”,在这样的时刻,我们该如何共情,才不会一不小心,就陷入这样的片面集体主义之中?如果我不喜欢它,那么我想首先该警惕不要成为它,而不是一面声讨着它,又一面成为它。

如果我们对日本各种应该针对病毒而不是针对中国人的宣传和行为感到过温暖,那是不是我们也应该感同身受地去对待集体中的个人,而不是简单用单一标签去制造隔阂。

“恶的代价很小,但善的代价很大。”的确,在一个声音的浪潮中,想要发出不同的声音,代价很大,可这也正是我们与恶之间的距离。

3.

我是80后,第一代独生子女,有很多言论认为我们是在被极度宠溺中长大的一代,成不了什么事;再来是90后,他们还小的时候,就说他们草莓族,比80后还糟……

但在义无反顾前往一线人里,很多都是8090后。他们不仅承担了个人人生价值的重担,挑起2个人养4个老人还有孩子的重担,还义无反顾的在国难当头时,勇敢的成为逆行者。

那00后,10后呢?虽然现在社会也是千般万般地愁,愁他们不知人间疾苦,愁他们无法成为高过前浪的后浪。

经过SARS,经过这次的肺炎,我反而觉得乐观了,我们国家是没有机会生产“垮掉的一代”的,他们将有他们的课题,也许比我们80、90后要面对的更重更难。

4.

微博上有个刑法老师,有学生弄了一些现状的图片请他分析一下,他说“我是法盲,我已经不懂法律了”。我们可以让自己呆在象牙塔里,做无数的设想,无限地接近那个理想的法治国度,但是,当现实铺天盖地而来,理想总是脆弱得无处容身。

当有人说“个体的抗争是场持久战,要比卑鄙者活得更健康,才能积蓄更大的能量。 ”我点头。

因为疫情,破天荒关注了太多的新闻时事,内心的负能量每天都在增长。于是我从过度沉溺在新闻时事里,又回到了书本、电影和思考中。只有内心更有余裕的人才能分享真正的善意,我想让自己继续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今天早上起床,睁开眼,从卧室的窗户看出去,乌云黑压压一片,但走到客厅不同朝向的窗口看出去,外面却是无比的阳光明媚。

可是更糟的是,南极的气温已经冲破20度,持续大火,蝗虫肆掠,地震频繁,疫情仍然看不到拐点,地球好像正在苏醒。

我们每个人,都无处可逃。

——

你们大家都还好吗?

很开心,这些日子里我和你们中的一些人有了最真实的交流,让我当时鼓起勇气要继续写这个公众号的初衷——“让对话和交流真实的发生,来和天南地北的你们隔空干杯”有了实现的可能。

谢谢你们,希望你们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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