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天涯的梦想,以及,近在咫尺的远方

给自己的晚安书|2021年上半年

2021.07.15

6月11日

刚开始,虽然每个案例都有编号,但我们清楚地知道他/她是男是女,年纪多大,做什么工作,生活在哪里,去过哪里,那些感染确诊的都还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

日复一日过去,人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串的编号、一个案例,直到去世,可能也见不到亲人,连骨灰坛都来不及刻上名字。再回头想到武汉的时候,在对病毒一无所知的恐惧和绝望里,该是多么可怕,我们用了一个武汉的代价,还是换不来全世界的平安。

今天是端午节假日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下班之前,幼儿园的老师发来视频。视频里面有每一个老师想跟孩子们说的话,虽然知道至少这个月孩子们不可能再回学校上课了,小亨班上的两个老师还是按照这个月的学习主题,把空荡荡的教室布置成了海洋世界。看着视频,我也泛红了眼眶。

教室变得空荡荡,家里就变得闹哄哄。

带着小亨在家里整理,整理他过期的书籍、玩具,整理我们因为一念之差囤积的无用之物,意外清出了一堆DVD。

这些DVD都是06~09年间在成都的时候买的。那家店隐藏在热闹的春熙路上,如果不是有好友引领,不管去多少次春熙路也不会对路边一扇小门多加注意。

穿过这个小门,里面是居民楼,即使白天,也得摸着黑暗的楼梯往上,会看到一扇半开的木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不管你需要什么样的影片,只要报出名字,老板娘就能从现场上万张的碟片里抽出来给你,如果现场没有,也能跟老板娘约好何时来拿。

因为这家店,家里囤了好多DVD,搬去上海的时候选了一些带着,来台南的时候,又再筛选了一些带着,剩下的都寄回四川老家。

再看着这些DVD,原本应该是疫情期间的好伴侣,但这才十几年过去,DVD就已经是被淘汰的媒介,我现在手边,也再没有可以播放这些碟片的机器了。

想着这些已是无用之物的碟片,我该丢掉么?还是当作一个时代把它们留存下来?

6月10日

疫情走到今天,在万众一直的看衰中,台湾的高端疫苗二期今天终于解盲,血清阳转率99.8%,但因为还未进入三期,所以对保护力一无所知,但它的股票已经连涨两天了,各种争论也是铺天盖地。

对我来说,疫苗是科学,那么就用科学的精神去面对就好。争论和质疑是好事,要唬烂就没那么容易。

在fb上一直follow的一个单亲妈妈,今天说她从疫情暴发开始,她一直关注死亡案例,发现病程又快又急,身为一个一旦发生意外就只剩下孩子的单亲妈妈,她开始认真地去完成预立遗嘱这件事,并把细节分享出来,给单亲家庭的人参考。

她仔细的跟遗嘱里的指定监护人反复讨论,并盘点她的财产,让指定监护人知道,她会留下多少钱,如果要帮她把孩子养大到大学毕业,指定监护人是要倒贴的…

看着她事无巨细地整理自己的一切,各种银行卡证券密码,网络账户和密码,手机电脑iPad的密码,存放照片的位置和密码,户口房产印章的位置,写给孩子的信…发现一个人与世界的联系,或者说能在世上留下的东西,并不如我们想象地那么多,最大的牵绊,唯有爱。

她说她以前是一个“不觉得人一定要活下去”的人,但因为孩子变成了很拼命地活着的人,虽然完成预立遗嘱这件事看起来很丧气,但其实是非常正面积极的——在所有可能的范围内做最完全的准备。

我关注她很久,她其实自己是憂鬱症患者,孩子是ADHD,本身在生活中就困難重重,疫情之下更是难上加难。

文章的下面不少人都觉得她的分享很有参考的价值,就像她自己有篇文章里写她经历的漫长痛苦,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规划怎么死,但反而就是这种向死的过程,让她透过死过一次后再活下来,比上一次又多了一份力量地活下来。

真正经历过生死之关的人,大多能活得更像真正的自己。这也是哲学家海德格尔对最终人该如何面对死亡给出的终极答案——向死而生。

“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海德格尔

6月9日

现在台湾的疫情处于胶着状态,一种没有像很多地方那样全面爆发,但也需要熬过一段很漫长时间的无力感。

在外面看着的人,好像更着急,比如我妈,我每天台湾确诊多少人,死亡多少人的数据消息,都来自我妈第一时间的微信消息,我在台南,不看电视新闻,对疫情的消息也是抓大放小,反而并没有那么焦虑紧张。

面对混乱又不知所措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冷静下来,好好地把自己能够控制的事情控制好,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不就是最适合目下生活的智慧了。

在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上焦虑、动怒,徒劳又神伤,对当下的状况也没有什么帮助(刚开始的时候是真的焦虑又愤怒过)。专注在自己能掌控的事情之上,比如尽量少出门,认真消毒外来物品,常洗手,和家人相互支持,有时间就把以前没看的书拿起来看,重新建立与自己对话的习惯…

像每天晚上我写下的这些文字,虽然并没有太多分享的意义,但每天睡觉前我几乎是强迫自己去写下一些什么来,写下的同时,也是反思自己是否还保持着理性的思考——那一天自己的状态、思维的震荡,落入白纸黑字,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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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又到了要上山避暑的时节了,好友满下周也是要从上海回四川,还有余接下来也是四处工作旅行,豆瓣的友邻们都在计划旅行,晚上洗完澡出来,艾先生递了一本书过来,也是关于旅行的。

我被困于家中,却被各种出门旅行的事件环绕。

中午吃饭的时候,恰巧看了一集《锵锵行天下》,他们开车房车,在前秦时代的石窟前聊疫情,在一望无际的军马场上聊黄河…

突然觉得,也许不是去了什么地方才获得了什么感悟,而是你的内心原本就装着什么,只是在适合的地方,把它倒了出来。

如果能在自己的内心旅行一番,也许能发现很多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不了解的意涵,正在等待合适的地点,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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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除了我的生日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那就是结婚纪念日,我们在八年前一个明晃晃的夏日中午,拿到了耗时半年才领到的结婚证。

然而,我们再次完美地错过了它,应该说,我们从来没有一次记得它。

结婚八年,忘记了八次,连在入境面谈的时候都能把结婚日期说错的,也大概就只有我们俩了。

**这每天的晚安书不想再费心想标题了,琐碎的生活本对别人就没有太多的意义,就用日期标注吧,也好和别的文章以示区隔。

晚安~

6月8日

我一直都是全家最晚起的人,小亨每天都是最早醒的,别人那些娃早上赖床起不了床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他知道我起床气重,醒来通常都会直接去找爸爸问“可以起床了吗?”。

每天的早餐也都是我老公准备,经常他们都快吃完早餐了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

吃完早餐我老公开车去公司,我则打开电脑陪公子读书(上线上课程)。

有人会觉得幼儿园中班上什么线上课程?我之前也这么觉得,幼儿园,不用上学就不上了呗,哪有什么非得要学的东西。

但开始上线上课程之后就发现,太有需要了,每天小亨上线上课程的时候就是我每天最放松的时候了——能专心地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安静地坐着看会书,而不用一直处于被事情和娃追着跑的癫狂状态,今天下午竟还练了一页毛笔字。

每天陪小亨上线上课程,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听着十几个娃一直在电脑前面不受控地哇啦哇啦,我都觉得如果我是老师,我大概已经崩溃很多次了,当老师太难了,当幼儿园的老师更难,还要当个受众都是幼儿园水平娃的直播主简直难上加难。

在旁边偶尔会听他们上课,发现班里的同学,通常没有家长在旁边陪读的娃,发言最积极,思维最活跃,经常会在一个回答问题时说话非常小声的娃旁白听到“你大声一点啊!”或者提示答案的家长声音。

是因为本来娃天生就害羞内向,还是因为父母太过于控制才让娃显得怯弱,不得而知。

记得五月初去看萤火虫的时候,林场的导览跟我们说,这片林场的主要树种是桃花心木,他说这种树的果实是非常坚硬的一个大球状,即使掉下来可能都不见得会摔碎,但它们判断会起风的时候,会自己把这个果实爆炸开来,让里面的种子乘着风飞到更远的地方去。

“连树都知道,孩子如果只在自己脚下,是长不大的。”

老师一直在电脑里喊“爸爸妈妈不要帮忙喔!他们在学校都是自己来的,他们都会的!”别说会了,不会我都不想帮忙,不然干嘛要上学呢?

终究,不是娃需要线上课程,是我需要线上课程。

见缝插针地躺平,就是我在24小时的贴身折磨中的求生必杀技了。

**桃花心木的种子,其实就是电影《Soul》(《心灵奇旅》)里打动了主角以及千万人心的那个从空中飞扬着落下的那一片种子。(很多人觉得是花瓣)

6月7日

三级警戒延长到6/28,停课到7/02,无缝连接暑假,这意味着小亨再回到幼稚园的时候,肯定已经上大班了,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已经上小学了(明年九月)……不仅是我,身边的朋友很多都计划申请孩子在家自学了,即使宣布开学,没有足够的疫苗,也不敢送孩子回学校。而疫苗,目前看起来,除非有意外得到更多的赠送疫苗,50岁以下的普通人基本上排不上号。

昨天一整天都是雨,被困了太多天的我们,戴着口罩开着车,在台南市区逛街,从东边迎春门,到海安路,又遛去了安平海边。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大家都有自觉呆在家,路上的汽车和摩托车都非常稀少,从车窗看进去,每辆车里几乎每个人都乖乖戴上了口罩。

风雨中,林默娘公园空无一人,海边的寄居蟹和招潮蟹应该获得了难得的安静,海港边仍然有三三两两的人穿着雨衣,冒着风雨在钓鱼,台南平常假日人潮最汹涌的安平,空空荡荡。

周日的台南街头

现在的日子就是接下来生活的常态了吗?当世界渐渐解封的时候,我们却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生活的周遭就剩下一家三口的琐碎日常。

刚开始的第一周只有疲累,第二周是奔溃,第三周开始慢慢从奔溃里里生长出了无奈。

想起张春在她的《在另一个宇宙的1003天》里,写她母亲动手术,她陪伴照顾她母亲的感受:

不知道她感觉如何,我那个月过得非常幸福。我总是反复记起许多事,并且心中微笑。就像我把那些时间放进了花篮,时不时取出一朵来欣赏。尽管是我在“照顾”她,却尽情地做了女儿。

比起身边那些妈妈,从停课的第一天就无比享受在这种尽情地做了妈妈的日常中,我到现在仍然只有偶尔能享受这种荒唐(还好艾先生能接得住我那些无福消受的时候)。

只是有些担忧,在孩子本该与母亲慢慢剥离、去探索更广大世界的时候,却被真实的世界隔绝在外,只有狭小的房间和电脑里一个个方格化的同学和老师,像是一场为了生活在虚拟实境里的未来所展开的准备期。

他们的将来是不是真的会只剩下自己,和一个虚拟的世界。

6月6日

昨天流了一整天的鼻涕,打喷嚏无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也没那个自信说,我一定就只是鼻炎犯了而已。

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嗯,都好了,果然只是过敏性鼻炎犯了而已。

今天来了强降雨,感觉是上天倒了一盆又一盆的巨大洗脚水,一盆倒完,地面差不多干了,天也刚打开,一盆又倒下来,循环往复,至少最近应该不用再担心停电了。

关在家里其实也才三周而已,已经觉得有点太闷了,目前疫情完全看不到任何一点趋缓的可能,更别提结束了,反而担心接下来还有很多颗未爆弹,比如,接下来的端午假期,28万张车票早就卖光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与世界隔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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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重看《鼠疫》,平静而开阔,故事跟现实是如此的相似,加缪在74年前,就把这一场疫情写尽了。

面对灾难总是盲目自信——

“面对一场爆发的战争,人们总是说这仗打不久,这么打也太愚蠢了。毫无疑问,一场战争肯定是愚蠢到家了,但是愚蠢并不妨碍战争会持续很久。人若是不总为个人着想,那么就会发觉,原来愚蠢是常态。…他们不相信灾祸。灾祸无法同人较量,于是就认为,灾祸不是真实的,而是一场噩梦,总会过去的。”

政府总是迟钝而乐观——

“瘟疫流行,如不能自动终止,那么政府所臆想的这些措施也不可能战而胜之。然而,这天晚上,政府公报仍旧很乐观。”

人群之中总是有人不信邪——

“由于死亡人数增长的幅度还不够大,人们照常遛大街,在露天座上泡咖啡馆。总体来说,他们不是胆小鬼,在谈话中,哀叹的时候少,开玩笑的时候多,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开朗地接受显然是暂时的不变。”

而也只有在最歇斯底里的时刻,人性的丑恶和光辉才会被释放出来,

还好的是,《鼠疫》并不算一本让人绝望的小说,恐惧的背后,是生活的真谛——“疫情即生活,生活即困境”,仅剩的道路就是反抗。

6月4日

公公的田里去年有鸟来筑巢,生了两颗蛋,田里收养的那只流浪狗一直视所有的外来动物为侵入者,老鼠、蛇、松鼠…一概会被它赶走或抓住,这只鸟也没有逃脱它的追捕。

虽然它够不着鸟窝,它会在树下一直撞摇扑腾那棵树,最后鸟窝里的蛋就被摔下来破掉了…鸟妈妈一直围着破碎的鸟蛋发出哀鸣,那一幕一直被我婆婆记在心里。

前几天,埋葬Stupid(我的狗)的那棵树上又来了一只鸟,筑好了窝,生了两颗蛋,每天叽叽喳喳地忙进忙出。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我公公就拿了一张网把树的下半部分围了起来,狗狗就再也够不着那棵树了。

安心地出生吧!

疫情继续蔓延,台北市的数据现在家内感染比例很高,“避免与家人共餐”成为提议。

“吃饭时间分开,或者保持足够的距离,避免共用餐具。饭前洗手,打完饭菜,各自带开,快快吃完就把口罩戴上。”

很难想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要戴着口罩共同生活。撇开拥抱亲吻,就连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各自分享一天的人伦日常,都开始动摇,每个人最后都是孤独的美食家。

这种单纯依靠理性的克制来实现的自我约束,就像现在的软性封城一样,并不能直捣问题的核心,可是还有选择吗?恐怕是没有了,至少当下无能为力。

在台南最爱的地方—吴园

今天日本送来了124万剂的AZ疫苗,不知道多少都是就着这趟航班的飞行轨迹图吃的午餐,对疫情胶着、疫苗一直被当作政治议题卡关的台湾来说,的确是万幸了,虽然对缓解疫情还有一大段距离,至少一线的医护人员、高龄老人能有机会多得到一些保护,让医疗能量尽可能地保持充足的话,能争取到的时间就更多。

下午偶然听到杨照在台北一家电台做的直播节目《别用强迫一元取消多元》(油管上能搜得到直播的视频)。他从今天抵达的日本疫苗开始,聊起日本和台湾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母亲的日本记忆是如何被当时的一元价值观强制斩断,家里甚至有人因此被枪毙,他曾经作为民进党街头运动的一份子走上街头抗议的经历,让作为历史学家的他无比感叹———如今拥有的中国记忆所遭遇的一元切割、政治操作,却正是曾经的他们走上街头的原因,“蔡英文他们这一代的民进党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民进党曾经拥有的初衷是什么”,他这么说。

在节目的最后,他还难得地对之前香港的街头运动发表了他的看法。作为曾经街头运动的一份子,他更清楚那代表了什么,作为历史学家,他也的确更理性更客观地讲明白了我的一些困惑。

这个下午,听着他站在历史之中,解读当下,时间好像也没那么急迫了。

——

我听过杨照先生的音频节目《史记百讲》和《资本论》,还有他和他的钢琴家女儿一起对谈古典乐的视频《呼吸》,很长见识。

他还有一档读书的节目,在油管上搜索“杨照谈书”,大概能搜到七百多期节目,也一并推荐给你们。

6月3日

竟然买到一瓶幺麻子花椒油,感觉突然离家那么近了,这大概就是离家最近的念想了。

一個在台北的朋友今天说,曾幾何時台灣已經變成一個沒有辦法講真話的地方了。

在网络上如果写上一些跟“主流”不一致的看法或观点,下面一定会被提醒“小心等下就被网军出征”。慢慢地,异见越来越少,然后,就只剩下一种声音一直在喧哗。(很熟悉…

这大概就是沉默的代价,每一次的苦笑,每一次的摇头,都是一次退让,等到有一天突然发现,怎么已经讲不出话了。

想到我们刚回台南的时候,得到的各种善意提醒———不要乱写,或乱讲话(这是多次真实发生的事),像是早已形成一种无言的默契。这几年,看着这个本该无比开放包容的社会变得越来越封闭和扭曲,每次有人跟我念叨台湾的自由民主时,我也都只能笑笑,因为“若批评不自由,则赞扬无意义”,同样适用于这里。

这场疫情的翻涌,让把事实混淆,挑起群众的情绪,或制造矛盾对立,就能脱离困境的惯用方式变得失去了效用,越来越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涌现。今天的总统府前,成群的车子一起自发地长时间鸣按喇叭发出了他们的抗议。

Michael J. Sandel在《成功的反思》里说“面对全球公共危机,我们不只需要医疗和科学专业,更需要道德与政治的重开机。”(是的,最近一直在看这本书)

公司不远的路边一大片的向日葵

一直寻思着是不是该把“晚安书”改成“疫情日记”更好一些,每天的琐碎日常,刚好碰到疫情来袭,相互纠缠,让日子都变得无法归类,究竟是柴米油盐的生活呢,见缝插针的工作呢,陪我儿子在线上课学习呢,还是焦虑不安的百无聊赖。

年初想要写晚安书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这竟然会变成疫情期间的日记。

每天睡前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也会想,这么每天每天写,会写完这一整年吗?还是很快就不写了,可能不是因为日子重新获得了平静,而是人的意志停歇了。

晚安~

6月2日

疫情慌乱,今年的生日贺卡,竟也准时抵达。

每年一进入六月就会收到一张来自台南市政府的生日贺卡,提醒着六月是个多么特别的月份。

昨天看到刘若英在fb祝她自己生日快乐,今天打开email,看到安溥(张悬)最新的消息——写给她自己四十岁生日的一些文字,她们都在台北,面对同一场疫情。

前几天的数字微微有些下落,不少人都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今天的数字一出来,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几乎把想要速战速决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给压灭了。

接下来要进入延长赛,也在预料之中,三联出的关于武汉抗疫的那一刊,我还放在书架上,心有戚戚焉。要想靠着民众自觉的防疫,就能快速把疫情控制下来,是太过于乐观。

婆婆今天说,某款台南产的方便面已经无法供货了,因为现在要先供应北部,北部疫情严重,如果缺货的话,大家会恐慌。

“我们在惶恐的时候,通常都没有意识到还有惶恐就代表还有力气,唯独在耗尽一切努力与能力,在疲惫里,我们看到眼前真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才会看见人们是怎样互相帮助,或是彼此舍弃,才能看见我们真正对待世界和事物的观念和方式。”(出自安溥的40岁生日感想)

安与绝望比绝望本身还要糟糕。在灾难面前,人的意志永远也不该停歇。

6月1日

今天收到一大罐同事泡的梅酒。她说,今年雨水太少,没有梅雨季,梅子不够好,不知道会不会好喝。

台南没有四季,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完全依靠金黃的风铃木开花,春天来了,凤梨上市,夏日就热了,等到芒果多到吃不完的时候,秋天近了,如果连菠菜都变得香甜了,那就是最舒适的台南冬天了。

而在这之中,梅酒是相当特别的。当年的梅子,即使品种相同,因为气候的差别,也可甜可酸可带苦涩,清洗后倒上不同口味的酒,加入冰糖,封存起来,就是一罐时光。

快的三个月即可开喝,慢一点的至少要等上一年,像《海街日记》里姐妹们最珍惜、一次只能喝一小口的那罐梅酒,穿越了几十年,每一口都带着外婆还在时的独特味道。

看着手边这大一罐梅酒,标签上手写着“20210503,雨水少,台东梅”,突然感受到它所承载的时光——这一年,是几十年来台湾最缺水的年份,这个时间也刚好是疫情爆发前最后的平静时光。

过剩的阳光,严重欠缺的水份,再不复来的安然心情,都被封存起来,不知道开启时,会与什么样的当下相遇。

晚安~

5月31日

他戴着口罩,要去超市买接下来需要呆在家里的食粮。超市门口有个老人家带着口罩,一直朝里面张望,他停下来问这个阿嬷有什么事吗?

阿嬷说,我想进去买东西,但现在都需要实名,我没有手机,也不太会写自己的名字……

他问阿嬷,你想要买什么,我进去顺便带给你。

阿嬷不好意思地说,要买尿布,包大人牌的,L号,两包。

他飞快地跑进去,拿尿布,结账,交给阿嬷的时候问她需要帮忙提回家吗?

阿嬷说了很多次谢谢,摆摆手,迈着缓慢地步子离开。

这是真实在高雄发生的故事,他在写下这个经历后,同时留下了他的电话,他说,如果谁的家里有老人,因为无人照顾,这段时间需要帮忙买什么,搬什么,他会把自己包紧紧,并把他的摩托车一起消毒好,去帮忙。

传统菜市场

现在台湾确诊最多的足迹,在传统菜市场,死亡人数里的绝大多数都是60岁以上的老人。在大家都说这些老人都“铁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都不听劝”的时候,可能并没有想到,他们有什么选择。

每个商店都要扫描二维码,或者签名,可是很多老人家都不会,以前去银行的时候,要顺便帮忙老人家填写单据,是很常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办法在网络上买东西,我们公司接到电话想要买东西,但是不会在网站上下单的老人的电话,也是一直以来都会发生的事;就算他们都会网络购物,老人家住的公寓大多都是老旧公寓,现在实行无接触送货,送货员已经不会再把东西送到门口,老人家们要怎么将几天甚至一周需要的东西提上楼?甚至一些菜贩都需要当天卖菜的钱吃饭…

喊着“同岛一命”,但是方法却只有彼此疏远,自我隔离。

“隔离式团结在道德上的矛盾处,正好点出了「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这句口号的空洞。这句口号不仅未能传到所有人一起守规矩、一起勒裤腰带的休戚与共感,反而碰上了近乎前所未有的不平等和政党恶斗。…政治主张的区别不再是左右之分,而是开放与封闭之别。”

上周介绍过的《成功的反思》这本书里一开篇的序言里的这段话,虽然写的是美国,移植到疫情当下的台湾却也再确切不过了。

生活有余力的,难以体味低处的困难,握有权力的本应当有所作为,事实却正好相反——人民在抗疫,他们却在抗疫苗。(xx疫苗,不行!你买的,不行!疫苗一次太多会消化不完,不行!)

时不时就会看到各种宣传,为了斩断病毒的传播,应该把身边的人都当成染疫者来做自我防范,在这样的危机之中,人与人间的信任和联结被彻底打破,文章开头故事里那一点点的怜悯之心,才变得异常动人。

就在疫情发生的前一周,跟几个朋友聚会的时候,其中有一个朋友刚跟我说,“最近我一直跟上帝祷告,说我身边都是幸福的家庭和人,希望他能带我打破这个圈子,去到更需要帮助的人群里,去做更多的事。”

是她祷告得太真切了吗?台北市长今天说,这样下去,饿死的人会比病死的人还要多。

5月29日

攝影/許𦱀倩

今天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借用这张记者拍摄的照片,顶过千言万语了吧,这就是当下最真实的台湾。

昨天文章里的老街引发了一波关注,意料之外,谢谢来到这里的你们。

希望你们都平安。

晚安~

5月27日

看疫情相关的任何资讯,都是自讨苦吃,看完还要做一番完整的自我调侃和自我安慰,整个人才能恢复过来。

收到好几个很久没有联络的朋友发微信来关心,需不需要物资,安不安全,最后的意思大多都是,太严重就赶紧回来吧。

我说:我得留在这里跟台湾人民一起共克时艰😂

现在我们所经历的,都是世界人民已经经历了好几轮的,好多国外的人都把之前如何度过不能出门的日子,如何消毒清洁避免被感染…已经有好多经验可以参考,从这个程度上说,也是某种幸运了吧。

虽然疫情整体仍不乐观,经验来说,确诊数字可能很难有机会再归零,要与病毒共存的生活,也许就是现实了,那就坦然接受当下的处境,不被虚假的期望牵着情绪走,好好地抓着每一天,毕竟“我们在一起,就是向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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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半封城的状态,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多很多,几乎回到4岁前小亨一天24小时黏着我的状态。虽然每天都被烦到翻脸,但每次看到他屁颠屁颠地在家里自娱自乐地奔跑、大声唱歌、搞笑,就感受到生活充满了活力,疫情好像也不存在了。

这就是成为母亲,有时候你幸福无比,有时候你痛苦无比。

小亨最近又有了一个新爱好,就是拉着他爸一直问“你爱我吗?”。有事没事就要转过头来问一句“你爱我吗”,有时候还会继续问“是无条件的爱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爱吗?”,再配上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和一张毫无心机的小脸,我都觉得这剧情有点太过头了…

我在一旁好像在看狗血连续剧,很是享受我老公这么被折磨的处境。找了一个从来不会问这么扭捏问题的老婆,结果被自己的孩子抓着一直问“你爱我吗?”,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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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记》的重聚上线了,看到他们再聚在一起,莫名地感动!

我的老友们啊,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再重聚呢?

配上搞怪小孩画的梦境一幅,又是平安的一天,晚安!

5月26日

台北市长柯文哲说,今天矫正回归的数字,比实际确诊的数字还高,所以数字,看看就好。

公婆经营了几十年的柑仔店,今天开始暂停营业。

这间小小的店曾经撑起了一个家,虽然生意已淡,他们年岁已高也舍不得关起来,这里是周围邻居的联络点,来买东西的大多也都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来。看到谁出现在门口,就知道他是来买什么的,有些行动不便的老人甚至只需要开着他的代步车停在店门口,东西会帮他装上车。

但今天开始,它的铁门拉了下来,什么时候会再打开呢,谁也不知道。

一年前,台湾是平行世界,全世界看着台湾人民自由而舒适的生活,如今与国际接轨,瞬间完美对接,全世界都在看台湾如何自救。

5月24日

今天的确诊数字,继续矫正回归,不看也罢。

昨天傍晚的时候带小亨去对面公园散步,马路上因为车流量的骤然减少显得异常地安静,公园里还是有不少人在散步,原本每天都围坐在树下的聊天团仍然还在那里,只是椅子与椅子之间保持了大约一米的距离,聊起天来像是在喊话。

凉亭和运动器械都被警戒带绑了起来,小亨常玩的溜滑梯连滑梯都被拆掉了,旁边篮球场的篮筐也被拔掉了,带着一种巨变来临前的破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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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WHA开会了,台湾依旧没能参加,有很多不平的言论,但是看到“台湾现在还会面临这么大的防疫挑战,不是因为自己做不好,而是世界做不好…”的话语,还是会惊掉下巴。这并非一个普通市井小民的话语,而是一个从欧洲回来,不断著书立作,在亲子教育界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人手里写出来的话。

人的学识和看过的世界,对一个人的影响似乎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以前对那种去过几十个国家、从全球顶尖大学毕业的人都会肃然起敬,现在慢慢地不那么盲目了。读完万卷书、行完万里路,能不能爬出那口井,毫无规律可言,每一个人都具体而情况复杂。

上面是一个朋友拍到的照片,一个送外卖的把自己家的鱼竿改装出来,实现了彻底的无接触外卖。

疫情蔓延,危机重重,但说影响,对越底层的人,影响越大。都说病毒是不长眼睛的,但这个世界哪有绝对的公平,病毒最先看见的大多都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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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亨的幼稚园正式开始线上课程。幼稚园也需要上线上课程?我觉得可能不是孩子需要,更多的是父母需要。

疫情要请假的前一天,我们就疫情的严重程度跟小亨做了一次说明,然后希望他能注意洗手的时候认真,口罩要戴好…之类的,他却一直在跟我们唱反调,最后一天去学校回来后,就认真又完整地说出了疫情期间要注意的各种事情——只是因为那是老师说的!

对孩子来说,老师和父母真的不是同等级的人物,老师眼里的模范生,在家里可能是惹怒父母的专家。

这个阶段,老师是真理,父母只是可以无限耍赖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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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看似让生活的钟摆越来越慢,但这些天反而是很久很久不曾有过的忙碌,又回复到每天几乎很难有一点点时间留给自己,哪怕我现在用手机敲下这些文字的同时,旁边也有一个孩子在跟我相处了一天之后,仍然有无穷多的话要跟我说。

放空和好好吃个饭,反而又成为生活里难能可贵的事。

——

昨晚是录「三匹怪物儿」播客的时间,所以周日的晚安书就只好缺席了。

我的晚安书真的都是睡觉前躺在床上写的、名副其实的晚安书。把一天的杂乱思绪都整理妥当,就适合安然入了。

晚安!

5月21日

今天坐在田里的门廊里,室外逼近40度的温度,阴影里仍然有徐徐凉风,觉得轻松惬意。

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外面危险层层逼近的危险,虽然还没有深入山里,但已经有种“躲近小楼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的感觉。 这个小镇上,晚餐之后仍然有不少人出门散步,骑机车的阿伯仍然没有戴上口罩,还一直很大声地讲话,公园里还是有聚在一起下棋的老人。

这个世界的复杂,在于有的人太过沉溺其中,有的人似乎能永远置身事外。

今天就早点睡吧,晚安!

5月20日

@今日台南全美戏院

今日确诊人数,仍然不重要。

随着快筛的深入,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轻症状和无症状的人。艾先生有个台北的朋友陪家人去快筛,医生请她顺便一起快筛,结果家人没事,她确诊了,而她在前几天只是有点轻微咳嗽。

然后身边就出现了一堆觉得自己已经感染过新冠的人,“我之前咳嗽咳那么久,估计就是感染了新冠吧”,“我上周喉咙一直红肿,可能也是感染了新冠”…

有点哭笑不得。

@亲子天下

这大概就是学龄左右的孩子在家的真实状态了。

还好今天我们回来乡下,在这个年纪的他还是更适合田野的,何况他就是在这田里一天天长大。

被小亨弄下来的小南瓜

这块田原本是我们想要半农半X的地方,现在都是我公公在打理,每天下午我公公婆婆都会来这里劳作。

关于半农半X,我之前有写过一篇《痴心妄想里的一场白日梦》,讲述了我这场半农半X白日梦的破碎。

艾先生的舅舅曾经说,知识分子对务农的理想,不过是带着享乐主义的幻想。

在城市住得久了,总是会想象,在虚无的钢筋水泥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两个极端之间,可能有某种乡间生活,是惬意又实际的,无需纺线织布,也不用操纵收割机,自动忽略一切农村人费尽心机想要逃离的贫瘠,又能获得与城市相当的生活和收入——许多人一直在探求这种理想境况,在城市与乡村之间不停奔走,他们厌倦了城市生活的压力,想要重返乡间,从土地上讨生活。

可是,所谓简朴的乡间生活不过是神话。那种欲望释放后孑然一身的自由,连对话的都是风,小鸟,天空,树木,羊群和牛马……真正务农为生的人是没有这样的浪漫主义的。

我们一有时间还是会来这里,感受一下想象中欲望释放后孑然一身的自由,和务农劳作的艰辛残酷现实。

门口这一排桃花心木是我们刚回来台南的时候才种的,那时候的苗现在已经可以称为树了。这只叫做“旺来”的流浪狗,也已经从刚来时的四个月到现在已经成为守护这块田地的中坚力量。周边的旧工厂已经拆完,开始新建新的厂房。

在这个四季混沌的台南,因为与这块土地的连接一年也有了些微的四季分别:什么时候芒果花会开,什么时候该种玉米,什么时候柳橙会成熟,什么时候桂花会开,什么时候柚子会压弯枝头…

但我终究还是个旁观者啊。

被南瓜叶泛滥的田里一角

看到有上海的豆友今天说,幼升小,她上岸了,孩子摇上了一所理想的小学,刚好前几天在上海的好友满满,他的儿子没有能摇上一所招1000个人的小学,现在只能等待统筹看被分配去哪个菜市场小学。

看到小亨在这里奔跑,一下子铲子挖烂泥巴,一下子镰刀割草,一下子乱摘还没成熟的南瓜,全身晒得黝黑,我这哪有上岸的机会,只能直接跳船了。

想想如果我们还在上海,他该过上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吧。但生活是很难比较的,全看自己的价值观,有的人说鸡娃是毫无必要的内卷,有的人却觉得鸡娃所在的深水区浮力更大,更容易存活。

我也不知道现在这是否真的就是更适合他的生活方式,鱼与熊掌总是要失去一个的。

5月19日

今日确诊人数,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防疫措施从双北的三级,到全台停课,再到今天的全台升到三级,这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数字说明不了的一些事情。

不知道昨天晚上有没有人在等我的晚安书,昨天是小亨停课在家第一天,我晚上九点半已经躺在床上睡成死猪,而且我中午还有陪他午睡……(娃在家的伤神程度五颗星!

今天更是升级,开始一直挑剔我做的饭没有幼稚园的好吃。

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挑三拣四呢?我煮饭也很累的好不好。

小亨:啊,我就是这样啊,谁让你把我生下来~(他竟然使出了叛逆小孩的杀手锏级别的语言!!!

我:明明就是你先跑到我肚子里面的,好吗?!

小亨:才怪呢,明明是爸爸跟你搞一搞就把我弄成胚胎住在你肚子里的!

我:……

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知识的力量,竟然是从一个中班小屁孩的身上!我很早就跟他讲过关于他是怎么来的,受精卵的形成,胚胎的发育,如何出生…但我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竟然成为对抗我的武器,还让我哑口无言到忘记了这根本是在抬杠!

我已经看到他的青春叛逆期,他用着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把他的知识变成利箭,朝我射过来,我还只能认怂……

看到很多家长都发布了孩子在家的日程表,看上去跟上学的课程表真的没什么两样,可能更严格。如果我还在读书的话,一定会觉得很沮丧,在学校还能时不时打混一下,还有朋友可以一起打屁聊天,回到家都在眼皮子底下,除了爱生气的父母,还有一直来乱的兄弟姐妹…

我一直站在鸡娃的对立面,知识缺了两周真的算不了什么,按我说,这些天拿一半的时间来一起读读以前没时间读、也没那么有用的书,甚至一起追个剧,应该会成为很难得的疫情记忆。

病毒肆虐,理解世界的变化,不也是很重要的教育么?

明天我们决定回乡下去住几天,让这个生在长在田里的娃,再次回到田里去野吧!

5月17日

昨天晚上写完晚安书的时候已经超过12点了,为了不影响今天的晚安书发布,就合并发在这里。

今日确诊206例。

我家楼下是台南市东区一个很繁忙的十字路口,今天路口的车流量目測少了有2/3吧。有人拍了台南平常最热闹的那些街道也都空空荡荡。

网上一直在疯狂转发一句话“看好了,世界,台湾人只示范一次,在两周内取消第三级”突然让我想到基辛格曾说,民主是一种内部有效治理的方式,但是民主易于导致对自己的过度自信。

但想想,会觉得导致过度自信的其实不是民主,而是权力,因为过度自信也不是民主才有的现象,但凡有权力的地方,或者觉得握有操控能力的,都容易过度自信。

朱德庸今天在fb贴出了一个帖文,从一开始的“哇哇哇啊,天啊,吓死了”到“呃,嚇”到“没事”“无感”再到“再说,来去吃饭先”,提醒大家人的惯性。

下午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她也说,现在大家自觉缩在家里,人人自危的状态估计维持不了几天。人太容易涣散了,自由靠着激情,是难以维系纪律的。

5月15日

从新冠流行以来,一直被视为平行世界的台湾,突然爆发社区感染,昨天确诊29个,犹豫再三,我们一家三口一早还是出门了。

今天早上有一场实验教育的说明会,我们确定会让小亨走一条跳脱体制的学习成长之路,对我们而言,有太多东西比具体的知识和成绩更重要。

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线,反而让我们变得更加谨慎,尽管小亨要明年才会上小学,我们从年初开始就为此开始做准备。学区学校的选择是简单明了的,但是要走出传统的教育体制,现在遍地开花的实验新型教育,实际情况如何,到底哪一个更符合我们的想法和对孩子的期待,要花更多的心血,做更多的了解,毕竟孩子的教育是单程的,没有回头路和后悔药可以吃。

说明会开到一半,艾先生出去上了一个厕所回来,他拍拍我说,“刺激了,今天确诊180个。”

虽然感染确诊会爆发性的炸开已经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昨天周五确诊突然增加到29例,下午我们三点就提前让员工回家,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提前准备一些物资做一些准备,但听到数字的瞬间还是有些震惊。

今天下午,大部分超市被洗劫一空。

疫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了,很多人都会调侃台湾很像一个透明岛,不仅疫情看不见,连锋面都绕着这里走,一直处于严重缺水的状态。可是保护罩一夕之间就突然消失了。

这一年半里,看过武汉的惨痛经历,看过韩国疫情的扩散,看过美国一天新增30万人,看过印度无数人在路边死去的惨烈…也许早就该有了更丛容的心态和稳健的措施,直到感染悄然来到自己身边,绝大多数人的恐慌仍然跟第一次听说一样慌忙无措。

这大概就是鲁迅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的最真实的写照了,别人再惨痛的经历,会感叹,会悲愤,会有真实的情绪,但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都不过是千里之外的不痛不痒,否则,也不会有美国日增好几十万,印度的“人间炼狱”了。

在这个程度上说,以史为鉴是不是只是个伪命题?除非那段历史就是你人生的组成部分,否则,历史在普通人眼中可能都不过是猜测和偏见。

好久没有写在台南的生活,安稳的日子千篇一律,但如果想要找一些什么事,非得要议论一番,也并不缺少话题。

水库的水极速减退中,台风、能带来丰沛雨水的锋面都绕着台湾走,目前还看不到什么明显的降雨机会,连续几年台风都避走台湾,有人说台湾都快成为一个透明岛了;疫情发生快一年半了,开始第一次正式确认进入社区感染阶段,为了一个感染源为什么要连续5天出入一家茶店,网络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周四两个供电机组突然跳闸,全台轮流大停电,这究竟属不属于供电不足,也吵出了新高度……

刚来台南的时候,就很不习惯这种喧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在新闻台滚动播放好多次,各种莫名其妙的论点,没玩没了。

时间长了,发现“啊,这不就是台湾吗”, 不少人因此觉得它并不如想象般美好,但很多人也确实就是因为这些琐琐碎碎、甚至带着一些神经质般的自由才喜欢上这里。

没来台南生活之前,我大抵是不愿意承认我的局限性的,我喜欢看书,看很多有用没用的书,愿意接纳各种观点和争论,这让我觉得我的思维足够开阔,我也酷爱旅行,愿意去世界的任何角落生活,觉得只要行在万里路上,世界就能让我变得越来越开阔。

但这并不是一件这么理所当然的事。

今天一早起来刚好看到一段话:

“其實我們都是井底之蛙,不管你人在美國,人在中國,我們都是受到語言、教育和我們的社會、環境,好多好多的影響。這些影響,會塑造我們的個性,會使得我們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那同樣地,也會給我們帶來一些偏見,給我們很多限制。所以我覺得我們的一個義務,就是要一直不斷地往上爬,從這個井爬到另外一個天空;但是一旦到新的天空之後,會發現其實你還在一個更大的井裏頭,還得繼續往上爬。一直繼續往上爬,雖然艱苦,我覺得這是我們都該去做的事情,人生嘛,就是一種不斷地擴大自己視角的一個漫長的過程。”

现在获取资讯的轻易,总是让我们以为我们懂很多,知道很多,都有开阔的眼界。但我们却是越来越被精准投放的内容饲养着,每一天可能都比前一天更狭隘。

把自己拓宽是一件痛苦的事,如果不是主动地去寻求把自己打破的艰苦,即使要忍耐事与愿违的难堪也要继续往上爬,如果只是被动的接受,被知识书本砸中,被资讯淹没,被交通工具带着去旅行,那么,也许读遍巨著,可能走遍全世界,也仍然活在自己的小小井底,而不自知。

之前有个豆瓣友邻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关注的人清零,重新再来一次,就会发现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

最近会继续写一些日常碎碎念,记录下这段特殊的日子,希望在台湾的你们能平安,不在台湾的你们能继续平安~

1月15日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座大型游乐场,如果你开门时就冲进去,尽情地体验所有项目,到了晚上打烊时,你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也不会羡慕明天才要进场的人,因为你已经体验过所有你想体验的精彩。

所以真正让人感觉遗憾的,其实不是游乐场的门关上了,而是它向你敞开时,你没有痛痛快快地享用它。

最近火热的电影《soul》和《送你一朵小红花》都在说“活着”。

活是整个宇宙最宽泛的东西,从我们出生在这个世界,我们就被这个世界所接纳了,所谓意义和价值就像一堵墙,只是把其他的风景都挡在外面。

死皮赖脸地活得兴高采烈,没什么不好的。

晚安~

1月12日

今天只有一个非常短小的故事。

在《没有勇气的一周》的书里,写了一个关于韩国孩子的真实故事: 有个男孩问自己的妈妈:“妈妈,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大家都不理他,被严重霸凌的同学,要不要至少我来当他的朋友呢?” 他的妈妈不以为然地回答:“哎,算了吧,这样的话连你也要被霸凌。” 那天晚上那个男孩就自己结束了生命。 是的,那孩子就是被霸凌的主角。

1月9日

今天是2021年第一次上芭蕾课。

之前老师在讲芭蕾历史的时候非常自然地说“我们中国也有自己的中国舞啊”,我站在教室中央不动声色,内心还是偷偷地“嗯~”了一声。那时只是觉得在台南,这是很少有的事,后来才知道,老师是台商的孩子,应该都在上海长大。

这时候可能有人马上就会说了,洗脑的力量真是可怕。的确,我从不否认我们是在一个氛围和一种说法里长大,而我的孩子,将来在这里也未尝不是在另一种氛围和另一种说法里长大。

如果不是一个氛围和一个说法,何需对历史教材一改再改,何需对网络上的异言启动网军出征,何需为了钳制言论关闭一家电视台,何需把来自对岸的出版物排除在出版自由之外…

我们一样都是被精致喂养长大的挑食的孩子,只是各有立场罢了。

拥有自由本身并不能让人就变得高人一等,或自带优越感,我们用所获得的自由做了什么,这些什么才最终定义了我们自身,是卓越还是平庸。

拥有更多的言论自由,那自由的言论让人变得更好了吗,还是只是用来互相攻击,互相诋毁,造成撕裂?

能更方便地前往更多的国家旅行,那内心因此变得更宽广了吗,还是仍旧只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能够听见更多的声音,看见更多的观点,那有更理性更谦卑吗,还是仍旧躲在同温层里对外面不同的世界视而不见,甚至越来越狭隘?

如果我现在站在比原本更宽广更自由的世界里,那我变得更好了吗?

1月7日

因为台北下雨,昨天从动物园回来后我和小亨一直窝在酒店房间看动画片。

他看着看着突然凑到我脸跟前,说“妈妈,我有点想哭…”

看动画片看得好好的,你娃是要哭啥,我还是很温柔地问他“为什么想哭啊?”

“我不想回台南,我比较喜欢住在台北。”

匆匆台北

匆匆台北

匆匆台北

从上海回来,我们为什么没有选择台北而是留在台南,是多次被问到的问题。艾先生的标准答案是“如果要在台北,那就留在上海就好了。我们是为了离开大城市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具体的某个城市。” 但这其中缘由,像五岁的孩子一样,语言并不是最佳载体。

在网络上总是有大批的人抱怨像台北这样的大城市如何淡漠,如何吃人,如果让人活得不像人,住在台南是多么舒适又热情洋溢…

台湾天下杂志每年都会做调查“台湾人最想移居的城市”,台南却从未超过过台北,即使在这个幸福感领先台北12名的台南,也有不少想要去往台北的人。

没想到,这群人里,竟有我家五岁的小亨。

出生38天就开始被带出门趴趴走的他,每天有渡轮可以坐,市中心就有动植物园的香港,有上野动物园又有好几个海洋馆的东京,有最多昆虫的自然博物馆的上海,有无数熊猫可以看的成都…他从来没有要求要留下来过。

这次的台北竟然波动了他小小的心弦,可能为了阴冷的雨水,为了搭乘捷运里又长又高的手扶梯,为了早餐美味的面包,为了书店里那个绒毛娃娃,为了看见难以想象的他人的脸…

反正不是为了找个更好的工作,赚更多钱,好像也还不错!

1月6日

我从来没有真正像个旅人一样走过台北,因为对去的地方和吃什么没有丝毫执念,别人游记或照片里的台北对我来说都是陌生。这些年,它只是没有飞离这个岛屿去远处旅行时,能短暂切换生活状态的地方。

木栅动物园是我在台北最熟悉的地方,来过的次数该不下20次了,是每次到台北一定会来报道的地方。

前些年流行“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一时动物园里多了很多文青的身影,去动物园变成一件浪漫的事,2018年《阳光普照》上映,动物园成为阳光和阴影的隐喻。

刘若英去年的线上演唱会唱了一首《快乐天堂》,我儿子喜欢得在家循环播放了好久,他并不知道这首歌是1986年12月,滚石唱片为了台北圆山动物园的搬迁(从台北圆山搬到木栅,就是现在他在台北最爱的这个地方),倾其旗下所有歌手制作出来的歌:

“大象长长的鼻子正昂扬 全世界都举起了希望 孔雀旋转着碧绿辉煌 没有人应该永远沮丧 河马张开口吞掉了水草 烦恼都装进它的大肚量 老鹰带领我们飞翔 更高更远更需要梦想……”

喜欢的地方,和这个地方有关的歌,顺理成章地遇见,连我都为他感到无比的惊喜。

以前两栖动物馆是木栅动物园里最喜欢的馆别,里面有可爱的箭毒蛙、各式蛇、蜥蜴,变色龙,还有少见的扬子鳄,永远都在排队的熊猫馆,对一个四川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去年开放的穿山甲馆成为新欢。它的设计非常的特别,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从水底隧道到空中步道,各种水生动物、鸟类、哺乳类在身边自由地穿梭,随时都可能会被突然起飞的鸟撞到头,被动作缓慢的树懒拦住去路,被亚马逊河的巨大鱼类围绕,还有超萌的绢猴在身边上蹿下跳。

这让我想起获得诺贝尔奖的动物学家康拉德・勞倫茲在《与动物生活的四季》里写道: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当人类接近自由生活的动物时,他们肯定会逃走。此时,人类仿佛被从上帝和其他造物主共同生活的天堂赶了出来。

如今,自由生活的动物从远方朝我飞来,不是因为没发现我,正好相反,而是因为他们看到、听到了我。

我感到天堂的驱逐令就在这一刻被收回了。”

好像深入丛林的穿山甲馆

拦路虎二趾树懒

我真的觉得它马上就要嘬我一口

萌死人的绢猴

每次回到公婆家,动物星球是我们唯一在看的电视频道(我们自己家里没有电视),看着动物星球里那些人数十年在非洲大地上观察狮子花豹,在全世界为各种动物看病的流浪兽医,在田里抓虫挖蚯蚓冲蚂蚁长大的小亨,开始把动物学家、兽医当作人生最初最单纯的梦想。

与动物互动的生活,比跟人互动单纯多了,不用虚伪客套、声东击西,让世界变得遮遮掩掩、诡谲莫测。我为他此刻的梦想微笑,也希望他经过年岁的洗礼后,还留存着那颗实现这个梦想的心。

1月5日

台南真的是一个孩子般的城市,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大晴天,即使温度已经抵达它的下限,也依旧阳光普照,偶尔难过需要哭一下,也是噼里啪啦一阵很快就停住了。

不像台北,老是有种多愁善感的忧伤,尤其是冬天,总是阴天,总是下雨。

从台南坐高铁一路北上,从阳光明媚一路驶进阴天的迷雾里。

走在台北街头,路边骑楼里的店,几乎每一家都引起了我的兴趣,一直听到我在“哇,这个是xxx店”“诶,这个是xxx耶!”“那家店好有意思”…内心充满了从乡土被抛入花花世界的新奇。

珍珠奶茶、卤鸡翅、猪脚统统都来一份,这些在台南时兴趣缺缺的东西,都充满了旅行的奢侈感。

疫情之前,我们好像都是全世界的旅人,疫情之下,方寸之间都变成了远方。

我在台北,晚安~

1月4日

《实习医生格蕾》今年到第十七季了,很多朋友都十分惊讶我们竟然还在追。我们从成都追到了上海,又追到了台南,从谈恋爱 ,追到结婚,追到孩子上幼儿园,谁知道会不会追到孩子都结婚了…

这是美剧最让我迷恋的地方,看着剧里的演员一个个离开,一个个老去,一个个从青春莽撞到成熟老成,或依然我行我素,他们陪我们度过时光,也在不经意间见证了时光。

在疫情仍然汹涌肆虐的时候,作为一部医务剧的《实习医生格蕾》,这一季完全围绕着当下的疫情展开。它就像一部正在进行时的纪录片,没有宏大的格局,不是反思,也并不想找到答案,只是呈现一个一个个体的命运。

这些命运远得遥不可及,生命再可贵,跨过一个浩瀚的太平洋,或者跨越宽广的亚欧大陆,也变得不痛不痒。当初对他们的隔岸观火忿忿不平,他们一天破二十万的感染现在对我们来说似乎也只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惊叹之后,再无其他。

格蕾把统计数字重新一个一个具体化回一个一个的生命,重新鲜活地摊在我面前。

第十七季第五集片尾,没有人应该只是统计数字

一群天才医生因为对一个一个生命逝去束手无策而愤怒不堪; 一个实习医生因为一天打了一百通电话通知死讯而崩溃; Pierce生气地大喊:如果白人那该死的死亡率,也跟黑人的死亡率持平的话,是不是大家一开始就会乖乖地把那该死的口罩戴起来了?! Avery和Webber感慨半数新冠病人都是有色人种,这场疫情对每个人都不公平,对有色人种更是如此…

……

都说原本敞开的世界正在渐渐关闭,无比惋惜,当这场如科幻灾难片的疫情降临并持续展开时,我开始怀疑曾经所有密不可分的联结都不过是自我满足的想象,偏见和不公平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们”从未真正站在一起。

那么,那个我们怀念的曾经平坦的世界真的存在过吗?

“听说大浪来袭时, 经常会有人在岸边观望, 他们目睹灾难发生,眼见地平线消失, 但对危险后知后觉。 当住院医师时,曾有一个讲座, 教我们做好准备迎接这种意外, 这门学科叫灾害伦理学, 让未来的外科医生想象发生灾难时, 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但那只是纸上谈兵。 因为就算做好万全准备, 你也不会知道自己要如何应对, 直至你身处其中。 灾难往往会让一切化为乌有, 如果你想知道,面对灾难,你会变成什么, 请你扪心自问, 我现在是怎样的人。”

——《实习医生格蕾》第十七季第一季片头旁白

1月3日

视频地址:https://mp.weixin.qq.com/s/x6H5ef9MCjiWCCrx0TIWrw

台南树谷科学园区里有一个农场,我第一次去到那里的时候,还是一片荒芜,长满青苔。

后来它慢慢开始被整理,小亨二岁多的时候开始喜欢去这里,这周去多了几只羊,下周去多了几头奶牛,过了几年,到现在已经有点像个动物园了,马、鸭、鹅、兔、梅花鹿、鸵鸟、火鸡、珠鸡、孔雀、梅花鹿……人也从零零星星变成人满为患。

农场动物区的一个边远角落的一颗树下,有个特别的区域,这里放置了一群小白鼠。它们原本是实验室里做研究的小白鼠,实验结束后本来应该人道毁灭的,农场把那些不会产生环境影响的小白鼠解救了出来。

它们每一只的背部都有一个长约2cm宽约1cm的开放性伤口,伤口直接看得到鲜红的肉,不断有组织液从里面渗出。

实验室的实验动物,一直远离我们的日常生活。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品牌在产品里声明“不使用动物实验”,也从未深究,偶尔思绪留在上面几秒钟,凭借想象也触及不到真实地百分之一。

当这些伤口曝露在眼前,我看着它们一周、两周、一个月、两月,最后花了一年多,伤口才彻底复原,每一次看都是触目心惊。

熊胆、鱼翅、小白鼠、实验动物……如果不是这些伤害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它们似乎是消失的。

如果我们不能对这些没有亲眼所见或亲身经历的伤害感同身受,那么这些伤害该何处安放?

1月2日

小亨的画

看到胡晴舫在FB贴文说,

“作为一名台湾出身的创作者,我不断被问,什么是台湾的故事。我曾经采用余英时先生的句型,豪气回答,我在哪里,台湾就在哪里;我写什么,都是台湾的故事。因为,我,就是台湾的孩子,我的文字不能在其他地方、唯有台湾独特的历史身世才可能孕育出来。我之所以能够写作讲究精准而犀利,直抵无人之境,因为台湾给了我最大的写作自由,无需闪避、躲藏。当海风带来世界各地的文化种籽,长出独一无二的台湾文化,这块土地所孕育的创作。”

突然很有感触。我们跟她很不同,好像身在一个没有写作自由的土地,所有的文字都需要闪避、躲藏,即使我已经身在别处,好像这种基因已经默默地深入内心,很多命题都只能遮遮掩掩,永远无法 抵达无人之境。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释怀,这未尝不就是关于这片土地独特的故事和书写方式。

在台南第七年,我几乎已经融入在这片土地里,如果不特别提起,其实没有什么人能发现我其实是大陆人。反而是我,如果知道我跟对方不是只见一次面的关系,我都会尽量让对方知道,我是大陆人。

“对,我是大陆人。”“我是四川人。”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是自找麻烦,可是对我来说,这是最基本的,坦诚。

我就是生在四川,长在中国土地上的孩子,我永远都逃不脱基因的烙印,我在哪里,中国就在哪里,就算我可能永远无法抵达无人之境,那都是以我的方式在叙述它的故事。

1月1日

一早醒来,世界果然还是那个世界。

亚马逊的创办人曾说,大家都在问未来十年会有什么新的趋势和变化?但是为什么没有人问,未来十年,什么是不会变的事?

在这个什么都快速烟消云散的世界,穿透快速流动的表面,沉下去,抓住那些不会随波逐流的东西,或许才是在激烈动荡中获取自由的有效方式。

抛开儿女、妻子、母亲、设计师、创业者、韭菜…被冠以的标签,我如何定义我自己?什么是我在危险和诱惑中也不会抛弃的人生准则和价值观?我在瞬间风云的变幻中笃定或者偏执地相信什么?和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达成的最低共识的底线在哪里?而我是否跟我想的自己并肩而立?

什么是余生里,不会改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