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天涯的梦想,以及,近在咫尺的远方

当妈第五年 | 孩子,家庭和外面的世界

2020.10.20

踩在第四年的尾巴上,小亨告别了放养的生活,去了幼儿园。第一周每天只上半天,第二周原本的计划是让他午睡起床就回家,但才到周三就主动要求去上全天,反而让艾先生有点紧张,一再跟他确认你真的想要去上全天吗?

家里我和艾先生的角色,他更像妈妈,操心得多,也担心得多,向来心大的我更像一个没心没肺的爸爸,乐得放手,乐得当一个配角(可能头三年把主角的份都当完了)。

走到五岁,我切切实实地知道,育儿这件事没有什么经验可谈,刚觉得方法有用了一些,进入下一个阶段马上重新洗牌,就算家里有两个以上的孩子,用在老大身上的方法,大多都不可能用在老二身上,更别说别人的孩子了。

所以我一直不怎么看育儿书,也很早就取消了对那些育儿大家公众号的关注。与其在细枝末节里纠结,不如放下为人父母的控制欲,只是单纯地陪伴他,用原始野蛮的力量生长。

但走到五岁的节点,不得不去面对汇入主流的压力时,放手开始变得越发地困难。

4月的时候,小亨已经在大自然里当了快5年的野孩子,上学的日子也近了,觉得应该让他正儿八经地开始学点什么,于是送他去学钢琴。一个月小亨就弹完了2本入门教程,到第二个月底的时候,每次上课会新学6~8首,一周上课从1次变成了2次——这意味着小亨要在3天的时间内弹完6~8首歌,别说里面还有各种技巧……

我从小是乖乖牌,交代的事情,布置的作业至少都要完成到90分,这种深入骨髓的固定思维和行为模式让我跟着老师,带着小亨从大踏步前进到一路小跑。

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有一次上完课,小亨跟我老公说,“老师今天又教了好~多~的新东西”。我说,“对啊,只有两天时间练习,又要去上课了,怎么办?!”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受到我自己压力爆破的声音,我突然惊觉这应该早已大大超出一个4岁孩子的负荷了。

这并不是一个4岁孩子的问题,而是我得开始要学着去抛开老师压过来的期望,让小亨在能把握的时间里(哪怕新教的东西再多,我一直都允许他玩一会儿弹一会儿,现在上了幼儿园,每天弹琴可能也就20分钟),把能够完成的尽力去完成就好。

可能有人会说,要是孩子自己不觉得苦,他愿意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要做的也不该是推着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而是适度地拖拖后腿,让他学着慢下来,学着抛开别人的看法和期待,学着按自己的节奏前进。

这是对我前半生固定思维和行为模式的挑战和颠覆,是我需要去完成的功课。

育儿的路上很容易随波逐流。今天还很佛系,明天看到别人的孩子几岁看了多少书,会写字,会几位数的加减法,英文学到什么程度,上什么样的学校,才艺学了几门……就开始焦虑得不行,或者被老师亲戚怂恿几句,就觉得孩子的爱好不从现在开始拉拔就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如果他是白天鹅,他就不会永远都是丑小鸭,相反的,如果他只是一只丑小鸭,那为什么非要让他成为白天鹅呢?不如让他好好地、快乐地当一只的鸭子就好。

育儿路上的那些焦虑和不安大多是我们带着过去的生命经验所产生的情绪,把过去跟现在混在一起,把对未来的想象变成了现实里的危机,把孩子的跟大人的混在了一起,说是为孩子好,其实只是为了安抚自己,为自己好而已。

成为父母绝不是单纯给予、甚至牺牲的过程,所有的一切,都是投射,最终都会回归到我们自己的身上。

与其艰辛地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他谋划周全,不如先好好心疼自己,学着画出那条界限,把自己的归于自己。

小亨出生的时候,我和艾先生已经在一起九年,但要说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家庭”感是很虚幻的事情,因为我们就是要过浪迹天涯的生活的。

小亨的出生像一个千吨重的锚,把我们俩这艘漂泊的船稳稳地扎在了港口。我们从Paul Young的“我在哪里放下我的帽子,哪里就是我的家”,变成了《绿野仙踪》里的爱丽丝,到最后哪里都没有家里舒服。

孩子的诞生在我们生活里投下的分量,大大超乎了我的预期。小亨8个月开始我们开始带着他满世界到处走,刚开始还挺随心所欲,随着他越来越大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困难,直到今年他开始上学,接下来最少还要10年的读书生活,已经完全的打破了我们原本散漫的生活方式。

但关于“家”这个概念,却在之中渐渐地变得丰满起来。

也许你会觉得,这不就是所谓的爱情渐渐地变成了亲情的开始吗?可能是,但也可能不是。可能是,是因为这的确进入了爱的另一个层面,可能不是,是因为我们对“亲情”概念的定义里有太多关于负面潜意识的诠释和类推,比如责任(因为xxx,所以我/你有责任xxx),比如牺牲(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比如付出(我都为你xxx了,你还不应该xxx)……

理想的家庭概念里,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一切选择应该仍旧是基于爱,但并非一定要在爱之后,加上一定的结果,特别是冠上“为了你”的名号之后,再好的初衷都变得扭曲和不堪。

克服传统观念的捆绑,建立家里成员之间的“界限”感就显得更加的重要,如何不把自己个性上的缺陷、或心理上需要解决的问题,变成对伴侣和孩子的压迫和情感勒索,是需要持续重修的人生课程。

这两个月,两岸关系变得异常的紧张,到了我甚至觉得,无论什么时候有飞弹打过来,我都不会觉得奇怪的程度。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有一天战争真的就在身边一触即发。

想起英国首相丘吉尔曾经在二战爆发时说:

纳粹德国的飞机正在轰炸我们的伦敦城,整个欧洲都处于被纳粹势力的攻击之下,欧洲有可能沦陷,但是我们千万不要浪费了这场危机,因为危机会把我们逼到墙角,让我们看清自己,看到那个平时在潜意识、在舒适区、在正常生活环境下所没有发现的自己。

真的就像丘吉尔说的,因为这场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战争危机,让我重新看清自己,看到那个平时在潜意识、在舒适区、在正常生活环境下所没有发现的自己。

就像好友说,在极端情况,才看得清一个人真正的价值观。

是啊,在极端情况下,人生里的轻重缓急,会变得异常的清晰,那些纠结和疑问,内心也都有显而易见的答案,这些答案都会因为孩子、家人、朋友而与世界产生的各种牵绊变得不同。

而单纯把对错、知识灌输给孩子,是其中最简单、也是最不重要的事。

——

又是快一个月了~感谢危机,把我从自己给自己的各种KPI里解放出来,重新定义生活。

践行生活本身,并不是容易的事。就像你要去拿一本放在高处的书,但当有人问你想要什么的时候,你的答案是“梯子”,而不是你原本想要的书。

生活里容易迷途,以为一定要“梯子”,才能到达“高处“。

其实一口汉堡里,也是有荣华富贵的。x1f602;